英倫古堡中綻放的中國風景

「讓傳統一直保持鮮活的生命力是我最大的樂趣之一。」身為秉承英國十七世紀工藝的壁紙公司de Gournay的總監，Dominic Evans-Freke為我們講述他們新近完成的一個特別項目。「我們走進了像貝爾沃城堡這樣擁有傳奇歷史的地方，發現兩百年前人們的想法居然和今天的我們完全一樣。」

Dominic所說的貝爾沃城堡是英式下午茶的發源地。始建時間可以追溯至1067年，在近千年的時光中幾經摧毀重建。從十五世紀至今，貝爾沃城堡一直歸屬於拉特蘭公爵曼納斯家族所有，經歷數百年的多次改建形成了今天的全貌。1840年代中期，貝德福德公爵夫人安娜．羅素在城堡中首創了下午茶的風俗，鑒於她是維多利亞女王的親密好友，下午茶的風潮很快在英國貴族圈中流傳開來，直到今天依然是英倫文化的標誌之一。

如今座落在萊斯特郡一座小山頂上的貝爾沃城堡，除了是現任主人拉特蘭公爵和公爵夫人，以及他們五個孩子生活的地方，也是對公眾開放的旅遊景點。因其充滿歷史感的經典攝政時期的建築風格，而成為《王冠》、《達芬奇密碼》等電視劇和電影的取景地。許多人來這裏，在優美的庭院中享用精緻的下午茶，參觀城堡中華美富麗的裝潢和陳設，以及歷代城堡主人收藏的藝術品。不過，並非所有裝飾都能恆久保持華麗的面貌，有些物品可能會在歲月的侵蝕下褪色、破損，而城堡中那些色彩繽紛優雅的中國風手繪壁紙近期正需要這樣的維護和更換。

「這些『建築珍寶』是英國歷史的一部份，融入了英格蘭的史詩之中。」Dominic說：「對於我們自己的家來說，一個房間裝修後維持十年已是很長一段時間。但在貝爾沃城堡，他們的目標是能找到延續兩百年的室內裝飾。」Dominic形容擁有這樣一座國家遺產級建築，好比擁有一塊百達翡麗手錶，每位曾佩戴過它的人不能說是它的擁有者，更確切的說是保管者，為子孫後代細心呵護保存著它。

十八世紀的中國風

貝爾沃城堡最具特色的裝飾之一，是可追溯至十八世紀的中國風壁紙。在惠靈頓公爵1850年代曾居住過的房間內，雕琢精美、線條優雅的古典家具，以及同樣充滿著東方韻味的漆藝櫥櫃，放置在草綠底色手繪壁紙所營造出的中式園林景觀之內，畫面中粉紫色的華貴牡丹、枝頭嬉戲的藍色鳥雀，以及中式的瓷器花盆、紅色的置物架，五彩繽紛地呈現出中國傳統花鳥畫的自然意韻。

在貝爾沃城堡尋找能製作類似中國風壁紙的工坊時，他們發現de Gournay是不二選擇。作為一間致力於依照兩百年前傳統工藝製作壁紙的公司，成立近四十年的de Gournay目前已經培養出了眾多技藝高超的繪圖工匠，對製作類似貝爾沃城堡中的幾百年前的手繪壁紙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

「現代技術也有它的價值，比如：我們現在可以製作出比傳統紙張更耐用的無酸紙。」Dominic說：「不過，當真正開始進入繪製壁紙時，也就是我們的工匠開始用鉛筆和畫筆在紙張上繪製畫面時，就沒有比傳統技法更好的方式來實現那種特殊的效果了。」

Dominic介紹說，在繪製中國風的壁紙時，畫工手中一般會拿兩隻毛筆，一隻用來上色，還有一隻蘸水來把色彩暈染開來，這種技法是傳統中國水墨畫和西方水彩畫都會使用的，也許正是這種奇妙的「東西交匯」，讓西方的畫工也畫出了東方韻味的畫面。「如果你不這樣畫，就創作不出和之前一樣的東西，那就不是傳統的。這些畫法都是之前人們代代相傳，從小被老師手把手教會的。」

de Gournay將壁紙的繪製拆分成多道工序，不同的工匠會負責繪製畫面的某一層或者某一部份，這是一個將不同人的才華累積疊加的過程，會讓畫面最終呈現出比任何現代方法都更生動豐富的效果。也許同樣的畫面使用機器印刷時，會讓圖案、色彩更加統一規整，但Dominic認為手繪的魅力恰恰在於它不像機器那樣千篇一律。「我們的特色來自於工匠的雙手，也許他的手不像機器，會留下一些所謂的『不完美』，但這些不完美之處恰恰就是他獨一無二的特色，別人無法複製。」

在完成貝爾沃城堡的項目之後，惠靈頓廳中的壁紙已經成為de Gournay中國風壁紙系列中的一款，這一系列圖案和配色的靈感本就源自十八、十九世紀在歐洲風行的中國風手繪壁紙。在那個時代，來自中國的絲綢、瓷器曾讓無數歐洲王公貴族傾倒，許多藝術家和工匠也紛紛以中國工藝品的色彩圖案為靈感進行創作，有時一些西方的建築、花卉等也會被描繪進他們的作品中，令兩種文化在同一個畫面裏巧妙美麗的相遇。

為古堡披上新衣

貝爾沃城堡委託項目的另一個任務則顯得更有挑戰，城堡主人計劃翻新其中一間王室寢室，這間奢華的寢室曾名為「Brown Room」，現在更名為「Howard Room」。主人希望翻新的房間也可以安裝上de Gournay的手繪中國風壁紙。

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de Gournay需要與室內設計公司Sibyl Colefax & John Fowler，以及眾多工作室多年來培養的工匠通力合作，在保持寢室原有傳統和風格的基礎上，讓一些物品和裝飾像被施加了魔法般，「偷偷」煥然一新。

Dominic和團隊花了許多時間去翻閱貝爾沃城堡的海量檔案。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份十八世紀中期為城堡進行裝潢所列的明細中，de Gournay的工作人員發現了一種當年曾想用於這間寢室的配色方案，但不知出於甚麼原因最終未實現。如今彌補遺憾的時機來了，de Gournay的設計師以此為靈感，設計出一款以杏紅色為底，同樣以粉色牡丹和藍色鳥雀、蝴蝶等中國花鳥畫為圖案主題的壁紙作品，讓優雅絢麗的中國風在城堡中延伸瀰漫。

回顧完成項目的整個過程，Dominic感慨地說：「拉特蘭公爵和公爵夫人是這座城堡稱職的『保管者』，他們不僅為自己，也為了子孫後代。每次我們討論方案時，總會回到這個問題『五十年後我們還會喜歡它們嗎？』」這款以兩百年前設計師的設想為靈感的壁紙，最終成功融入了這間富麗堂皇的寢室。杏紅色的柔和底色，既符合貴族端莊矜持的氣度，又有寢室作為私密空間的溫馨暖意。

「Howard Room」的前廳如今被改造成一間優雅華貴的更衣室，牆壁上裝飾的天鵝絨面料，採用了寢室內壁紙中所繪製的一種果實的紫紅色。「壁紙的藝術水平和表現力的深度在這裏顯而易見。」Dominic很高興其它房間的裝飾可以以手繪壁紙為靈感。「壁紙上各種層次的色彩和圖案和諧相處，壁紙與家具、與織物也能和諧相處。這些搭配都是精心設計的，看上去就是這麼天衣無縫，每一種顏色都能呼應著其它顏色。」

重新煥發活力的古堡房間成為傳統工藝在當下的展示櫥窗，散發著不因時光流逝而黯淡消褪的光彩。Dominic坦言，也許de Gournay的壁紙也會在歲月的侵蝕下，顏色發生一些改變，主人一個不小心會給它留下一些傷痕。不過，這種歲月留下的獨特印記，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美呢？「我們生活在這些空間裏，是我們的生活賦予了它這種真實的質感，這是它美感的一部份。」